清代笔记中的两起“六指人冤狱”

作者:呼延云 来源:北京晚报
2016-05-24 10:02:00

清代笔记中的两起“六指人冤狱”

薛福成故居

  中国古来盛产冤狱。古时候是因为太迷恋“圣君明主”,总以为“人治”再漏洞百出,总还存在着一个完美无憾、公正无私的“最高层”,直到近代,终于明白这只是一厢情愿的妄想,但穿惯了汉服,总觉得西装不够随心所欲,于是拉拉杂杂地拖延了一个世纪,直到今天才达成共识:落实“法治”是减少冤狱的唯一方法,但犹有不少国人舍不得包青天狄青天海青天施青天,于是青天之下,各种冤死在刑场上的无辜者,迄今未绝。

  古人与今人一样痛恨冤狱,尤其是有思想的知识分子,因为他们深知,对冤狱的无视就等于对镣铐的放纵,早晚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受害者,所以他们在笔记中不仅记述了大量关于冤狱的案例,还经常出现“折狱需慎”、“勿滥刑”之类的警示,每一个警示的后面可都是惨绝人寰的血与泪。

  本期的“叙诡笔记”,我们就来说说发生在清代的“六指人冤狱”,了解一下两起堪称“标本式”的冤案是怎样发生和落幕的。

  柴火堆下的尸体

  中学学近代史“洋务运动”一节,必然会提及薛福成。

  薛福成属于我国近代为数不多的几个很早就“开眼看世界”的人,他虽然出生于江苏无锡的一个书香门第、官宦之家,但青年时代就决意弃八股试帖之学,致力于研究经世实学,先后入幕曾国藩和李鸿章,对清末中国的政治、经济、军事、外交都做出了重大贡献。

  薛福成是个做实事的人,所以文章也很少空谈,尤其是笔记,往往兼有文学价值和史料价值,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我国史料笔记中占有重要地位的《庸盦笔记》(薛福成号“庸盦”),采录了不少晚清政治、经济及社会习俗等方面的资料,也记述了不少饶有风趣的遗闻轶事,“六指人冤狱”即是其中的一篇,详细描写了发生在嘉庆年间的一起真实的冤案。

  嘉庆年间,“浙江某县乡人有娶妻者”,新婚之夜,新郎走出洞房去上厕所,一去就是很久,直到夜半三更,家里人忙碌了一天,都已经困倦睡下,才听到新郎上完厕所回到房中的声音。第二天一早,家人起床,发现洞房的门大开着,问了一下新娘,说是新郎一早就出门去了,于是大家该吃吃该忙忙,等新郎回家。谁知新郎这一去竟数日不归,家人开始觉得不对劲,在街市上打听了一圈,从来没有人见过新郎,回到家中,有个仆人上厕所时,突然觉得厕所角落累积的柴火堆好像有点儿“厚”,掀开一看,里面竟藏着新郎的尸体!

  全家人吓得目瞪口呆,赶紧问新娘这是怎么回事!新娘哭哭啼啼地说:“花烛之夜,新郎进了屋子没有多久,就出门说去上厕所,夜半才回到屋里就寝,天快亮的时候,他问我,我的金银首饰一共有多少,都放在屋子什么地方,说是有急用,我一一告诉他,他从床上爬起身,我问他做什么,他说习惯早起,让我再多睡一会儿,他在屋子里窸窸窣窣地翻了好一会儿,就出门去了,我后来看了一下我的金银首饰,都已经不见了。”家人怀疑上完厕所回到洞房中的并非新郎,问那人状貌如何,新娘说:“深更半夜,灯影朦胧,根本看不清楚,只看到他好像有六个手指头。”

  恰好村子里有一个六指人,平常就行为不端,偷鸡摸狗兼带调戏妇女,“惟众所不齿”,家人听完新娘的哭诉,断定就是他杀害了新郎,到县衙告状,县令立刻下令,将六指人缉拿,六指人起初死活不承认是自己杀了人,后来熬不过刑讯,只好认罪,旋即被处死。

  可怜那新娘,新婚还没几天,新郎就惨遭杀害,自己还被六指人凌辱,于己名节已污,在外人眼中又是“克夫”的不祥之物,所余之路,唯有一死,于是悬梁自尽了。而新郎的母亲只有一个儿子,数日之间,儿子、儿媳都死去,本来的大喜变成大悲,自己活着也没有意义,也上吊自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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